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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得 当 时 年 纪 小
bn78 发表于 2008-3-13 14:44:30 |
那年小钰16岁。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小钰轻快地走在青城街上，口袋装着暑假打工挣来的50元“血汗钱”，那时侯一毛钱一根牛奶冰棒，三毛钱一碗米粉，50元的横财让小钰骄傲的小下巴翘得高高的，她终于可以买《飞碟探索》合订本、可以买N本三毛的集子、可以买N斤“一枝花”美味饼干，她更可以象三毛一样出去旅游了。
哼着三毛的《橄榄树》，小钰逛到客运站，一辆开往龙岩洞的客车在出口处招揽客人，售票员热情地向小钰招手：“走喽~~马上就走~~快上车！”龙岩洞是离青城二百公里的喀斯特溶洞，电视上美如仙境的溶洞推介对小钰有着无穷的诱惑，那是16岁的她向往已久的地方。这天，有了钱的小钰径自走向售票处，在她掏钱买票时，被刚结束晨练的邻居海滨撞见，海滨一边用运动衣袖抹脸上的汗水一边询问小钰的去向，金色的阳光打在16岁少年的脸上，细绒绒的小胡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青秀，当他得知小钰发了笔横财且准备游溶洞时，同样贪玩的少年毫不客气地借去小钰20元钱，一起登上开往龙岩洞的客车。
客车颠簸在S型的山路上，散发着汽油不完全燃烧的难闻气味，这没有破坏小钰和海滨的兴致，稚气未脱的少男少女如同放飞山林的鸟儿，叽叽喳喳聊个不停，就连车窗外田野里夏收的景色也能让他们兴奋得大呼小叫。3个多小时后，他们如愿地钻进了龙岩洞，观赏到千奇百怪的钟乳石，洞内五光十色的灯光造就的人间仙境加上导游小姐绘声绘色的神奇传说，令单纯的小钰和海滨不约而同地虔诚起来。溶洞出来后，意犹未尽的他们在陌生的小城里美滋滋地嘬意大利冰花，狂吃小吃，傻傻地走铁轨看火车，坐在路边赌飞驰而过的火车的节数，一列过去了赌第二列第三列。。。。。。这么疯疯地玩到夜幕降临方才想起他们还在离家二百公里的地方，而且他们必须要赶回家，因为大人们不知道他们的去向。
搭上返青城的最后一趟客车，小钰和海滨长长舒了口气。班车载着7.8个客人行驶在月色中，那晚的月亮银盘般静静地随着客车穿梭在开满鲜花的台湾相思树间，累了一天的小钰伏在前座靠背上昏昏欲睡。“吱~~~~”突然一个急刹车险些磕伤小钰的额头，车停，上来两个留长发吹口哨的男青年，车启动不久，小钰就和两青年争执起来，只见小钰一把夺回其中一男子手中的几元零票子道：“这是我的钱，不害臊！小偷！”那贼没料到小丫头会往回抢钱会反抗，威胁道：“几块钱而已，再吵就杀了你！”小钰象出生的牛犊扬脸迎着那家伙：“你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吗？无耻的小偷！”小钰以为，车上连司机在内近10人，这小偷是过街老鼠，人人都会喊打的。“呦~~~！小小年纪还真不怕死呢！”那贼伸手拧小钰的脸，另一同伙虎视眈眈站在一旁，小钰勇敢地打开男人的手，此时海滨腾地站起来和两小偷理论，推推攘攘中三人扭打成一团，“抓小偷啊！”小钰一边拉人一边呼救，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司机充耳不闻继续开车，车内其他乘客都死去一般装着没看见，竟没一人上前劝阻、帮忙！小钰和海滨毕竟年小力单，被一顿拳打脚踢后，仍是被流氓抢走了身上的钱，小偷们叫停车后扬长而去。
客车继续向前行驶着，安静得象不曾发生过抢劫事件似的，只是海滨的嘴角还在流血，小钰的脸被煽得还在辣痛，泪流满面的小钰愤怒地质问司机：“为什么要停车？你的良心哪去了？”司机慢条斯理作答：“我们也要混饭吃呀！你一个学生妹能有几分钱？给他们拿去不就结了？”“你！”小钰气的发抖，双拳紧握一字一顿“你这个无耻的帮凶！”“别吵了！再吵就轰你们下车！”司机脑羞成怒，对两个学生说出如此卑鄙的话来，海滨忍无可忍也和司机顶起牛来，其他乘客这会起死回生全活了过来，七嘴八舌议论着看热闹，有谴责司机的，有劝大家息事宁人的，车内顿时乱成一片。“吱~~”又是一个急刹车，司机吼道：“不做你们的生意了，给我滚下去！”空气倏然凝固，小钰和海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对着茫茫夜色还没回过神已被粗暴地推下了车，一张10元的票子随人从车窗扔了 出来，客车如丧家之犬在月色中逃之夭夭。
小钰和海滨16年来从没受过如此委屈，两个沮丧的半大孩子站在不知离家还有多远的野外，脑里除了“回家”二字便是一片空白，可怜兮兮地在月色中拦截渐渐稀少的过往车辆，甚至不愿放过拖拉机，然而，直到路上没有了车的影子，他们也没遇上一个愿意带他们回家的好心司机！夜渐渐深了，两人不得不哽咽地接受回不了家的残酷事实。
跌跌撞撞地，两人只好往家的方向走，不再声讨缺德司机、下流小偷，也不再发誓长大后当警察伸张正义，经历一天的大喜大悲后，两人仿佛一下子成熟了，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相互鼓励着往前走。月色如纱，夜风微拂，路边草丛中的小虫呢呢哝哝着，其实，那是个很美的月夜。小钰和海滨开始笑着出急转弯题、背课文、讲故事，海滨绘声绘色地讲《七剑下天山》《射雕英雄传》，小钰幽幽地讲述〈〈沙哈拉沙漠的故事〉〉、UFO外星人，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多远，走到七色花丛中的荧火虫不再闪烁，走到夜雾遮断了归途，两人终于筋疲力尽地靠在路边开满黄色小绒花的台湾相思树下沉沉睡去了，细细的黄叶和小绒花在夜风中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他们的发上身上。。。。。。
多年以后，小钰都无法忘记那个16岁的夜晚，那个夜晚再没能被其他夜晚超过，因为，那个夜晚让小钰第一次对社会有了感悟，更因为，海滨后来在哈尔滨上大学时，在一次见义勇为的搏斗中献出了他年仅20岁的年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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