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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工李金水
bn78 发表于 2008-3-13 14:46:32 |
弟、他的家庭和诗有什么联系或者至少是李金发诗歌的崇拜者？但实际上，他是一个没有固定工作、每天蹲在北桥桥头等着人来叫的装修工。他的祖宗三代都是泥腿子，从来没有人离开过那个小小的山村。到了他这一代，他才第一次“洗脚上田”，进了城，直到后来还写了诗。不过一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有一个叫“李金发”的人，曾经写过无数怪异的诗歌。
这并没有影响他写诗。
他蹲在北桥桥头，连下顿饭在什么地方也没有落实，却已经构思了好几首诗歌。我那天去找他帮我装仓房地板的时候，他可能写了有五首了。那天很是奇怪，尽管北桥桥头那一片蹲了几十号人，可是，我却认定一定要他来做才放心。
中午，我带了一盒快餐给他。他说了声“谢谢”就大吃起来。我就去看他工作的情况。他做得不错。看我看得投入，他走过来，给我讲解这一处为什么做成这种样子，那一处为什么又做成那种样子。我一听，他是一个非常有想法的装修工。
结束的那天，我让他和我一起上楼取钱。他一进屋，就看到了我的大书架。我递给他钱，他却说：“有这么多书！我能看一下吗？我不动。只是看看。”可怜巴巴地，我有些不忍心，连说可以可以。
他一连声地赞叹着我的书多。
看了大半天，我见他实在着迷，就捡了一些自己不用的书拿给他。他高兴得不得了，一迭声地说谢谢。过了一天，我发现自己门口插了一束花。里面有页纸，字写得有些歪：谢谢你的书。还附首小诗。诗写得比较粗糙，但有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落款是：李金水。当时我还没有把这个名字和那个装修工联系起来，想了半天才确认是他。
李金水还是坐在北桥桥头，一边等工，一边想他的诗。我每天上班都要经过那里，有时候能碰上他。要是碰巧他抬起头，他会向我笑笑。有一天，我刚走到那里，他就向我跑过来：“李老师。”他扬着手向我喊。
一到我面前，他的脸有些红。“看，我的诗发表了。”他递给我一张晚报。上面真是他的名字。我也有点高兴：“不错，不错。”他说：“今天晚上我想请你吃个饭。想请教一些问题。”晚上下班的时候，他已经在北桥那里等我了。穿着一件干净的衣服。
我们到一家整洁的小店去。整个晚上，他兴奋得不行，似乎满脑子都是问题，不停地问这问那，都和诗歌有关。
怕付钱时争来争去，中途，我悄悄起身去付了钱。没想到，吃完饭，他叫小姐付钱的时候，听说我已经付了，他大声说：“不行。这次我一定要付。要不，你就是，”我看到他的眼睛红了，“你就是看不起我。”我说既然是朋友，就不能说谁看不起谁的话。我坚决地说下次下次。最后，他坚持着从柜台上买了两盒烟给我，才算了事。
年底的时候，他竟然拿着一本书来找我。
“这是我自己出的书。有点丑，请李老师多提意见。”
我大吃一惊：现在出书可都是要自己出一笔不菲的钱的。老实说，我一直想出一本书，可是，都在那笔书号费、印刷费面前退缩了。
“我今年挣的钱刚好够印一千本。”他腼腆地笑着。
那本书捧在我的手里时，我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渴望正从那里面一点一点升腾而起，仿佛一道光，将平凡人生照得亮丽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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